2009年5月11日星期一

陸川:祭祀之舞是天授的

特地找來給港璨看的。

真正的大師,從來不怕自己的東西別人會接受不了。

http://news.21cn.com/today/renwu/2009/04/27/6201655.shtml

陸川:最後一場戲,舞蹈那段,我告訴你唯一的真實的版本,那是我做夢夢到的。我開機之前,劇本99.9% 都改過,只有這場舞蹈的戲沒改。這場戲是支撐我拍完這部戲的動力之一。我覺得這場祭祀之舞有一些很核心的東西,我到現在也沒有讀解,我覺得它是天授的。之前我看了很多日本侵略軍的資料,有天晚上我在寫劇本,淩晨半睡半醒的時候,我做了個噩夢,看到了一群這樣的人,在濃煙滾滾之間,在陽光刺目耀眼下,在跳日本舞,我覺得這是他們的巡城儀式。我認爲它表現了一種戰爭的本質,戰爭的本質是:異族的文化在我們的廢墟上舞蹈。

這些日本演員都很貧窮,真的,比起我用的所有的中國演員,他們都算是窮光蛋,但是他們在很多地方,我覺得要比我們的演員要富有得多。真的,這是我很不願意說的。

我那兩個鼓手,他們下了飛機那天發生的事確實讓我特別感動。他們從東京到北京再到長春,下了飛機,直接接到現場,都沒有休息。當時那個鼓架在高臺上,他們說要看看,就踏上去,然後摸一摸,說,不行,今天不能打,皮太軟。皮太軟的話聲音不好。我說,還是打吧,讓大家都聽聽。他們說,那好吧,但是這個聲音不是代表我們能力的聲音。後來想了個辦法,拿兩個燈照那個鼓面,照了兩個小時以後,這鼓面就繃起來了,因爲這個鼓吧,不好意思,是我們在河南做的山寨鼓,如果這個鼓從日本定做的話,幾十萬。

那天很冷,把衣服脫掉,光膀子,然後兩人開始,喲呵!開始大聲喊,兩個人是配合,完全看不見對方,但打出來的東西是完全合拍的,那種震撼!這組鏡頭我想了大半年,我不知道最後出來是個什麽效果,但這兩人鼓一打的時候,我心裏就有點害怕了,從那個時候,我就已經想到了這部電影做完之後的爭議。

當時站在我身後的,這邊是美術師,這邊是副美術師,再旁邊是製片主任、副製片主任,還有一幫我的助手,七八個站在那兒,都聽傻了,暮鼓晨鐘啊!在暮靄沈沈的我的景地裏,我搭的那個挹江門的空場上,就是陸劍雄被殺的那個空場上,一個鼓架在空牆前,暮色沈沈,在東北那種冬天的荒野上,突然響起這種日本鼓,每聲還帶著回響。我們在場的每個人聽得毛骨悚然。當時那一瞬間我動搖了,我想我還要不要拍,因爲美術在我旁邊說了一句話,說:操!還是鬼子!還是鬼子!七十年了,丫沒失傳!你會覺得,在招魂啊,它不一定是軍國主義,它是那種民族的能量,啪地就迸發出來!

我那一瞬間,已經感覺到跨越時空,我已經站在了首映式上了,感覺到那時候將會有無數的箭要射過來,就是:“爲什麽你丫要拍這個?”我已經感覺到這個責問要來了。所以從那一天開始,我就開始給我自己編詞兒了。我確實覺得,我們要睜開眼睛看,我們的對手到底是什麽?我們總說他們這樣那樣,但是我們又有多少去瞭解這個對手?去瞭解這個對手他們七十年,是怎麽回事兒?他們現在物質極大的豐富,精神極大的愉悅,他們生産AV,他們盛産電器,他們進口我們的煤填在海裏邊,他們進口我們的木材,造他們的紙,是吧?除了這一切以外,核心的,他們是什麽?說句不好聽的,我覺得我這場戲,拍出來了。真的,我覺得這場戲,是拍給我們的人看的!真的要睜開眼睛看看,我們的對手是什麽!真的,不管你說我什麽,我覺得這場戲的價值,是針對我們的國人的,是反著給的。因爲我順著你,喊兩句口號,我喊了,陸劍雄臨死前喊口號,那是我真心流露,當時我拍的時候我也眼淚嘩嘩的;但是對中國時間更長的、有用的東西,我覺得是最後一場戲。

1 条评论:

老麥 说...

大師從來都是自己的事

所以成名前,都是孤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