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過生命海

（不及物的抒情散文，純粹自娛。）

我養了一缸魚，有時看它們互相追逐，來回游動，畫面十分生動。

但又想，等它們死了，又一切無了痕，空留一個魚缸，什麽也沒發生過。

放大來想，地球誕生以來，千千萬萬的魚，無數的生物，無數的悲歡離合故事，現在都化爲石油、煤炭，供人類消耗；所有的一切，和曾經存在的生命無關。

我在想，生命是什麽？生命，能否得到存在以外的意義？

人，要打破這種無了痕的宿命，要證明自己存在過，而不會只會成爲將來下一代智慧生物的燃料。

埃及金字塔，瑪雅廟宇，是人類向天空伸展的問號，更是驚嘆號。

希臘哲學家開始了思考，思想的大廈逐步建起，人類離開成爲石油的宿命又遠了一步。

也許終有一天，人能夠可以和宇宙對話。那樣，生命就會被賦予全新的意義。

很久以前，我寫過的一段文字，描寫的就是這種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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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深沈的寂靜﹐頭腦就象冬天的夜空般清晰。

四周的分子，仿佛正幫他傳達這樣一種聲音：“當魅惑來臨，會有那麽一瞬間，宇宙之輪將爲你停擺，大氣凝結冷卻，群星屏息靜觀，亙古的神明也在聆聽，于此刻今朝。全宇宙都在等你來決定下一步該怎麽運轉。這一切，只爲在你的腦海抽離出一片真空，好讓你能在這刹如永恒的靜謐裏，聽見你的心。”

明淨而溫潤的夜，猶未下弦，一碧的遙天，遠偕山之黛色，不遮月華，故其升沈，了無翳礙。光暈與菩提樹和梧桐樹的疏影相橫斜陳。

在精神的某一個層次，人類的潛意識像水點般彙集成海。這個大海位於人們的觸想之外，只有在最深的夢裏，才能踏及禁地，接觸到那超越時空的玄密世界。

他坐在樹下﹐靠著古老的牆邊﹐擡頭望著夜空。

暗藍而幽深的天空裏，一輪皓月和滿天的星斗在頭頂上閃爍出紫白色的光芒，有如彩虹一般。頭頂上的天空是由無數明亮的光點組成的，大部分是白色，但有些顯示出了彩色的痕跡。

他在星光下陷入深深的冥想之中。身世、宇宙、人生、諸法實相、緣起性空，一陣陣的幽光狂慧紛至遝來。他知道自己已經處在一個緊要的修練關頭。

他靜下心來，集中著精神，凝住於體內的要竅部位，作此觀想，慢慢地進入了心中的不滅點。

開始獲得靈悟。

瞬間﹐宇宙間的雄偉力量和氣勢，由頂心溶入，被他吸納。

他慢慢站起身來，能看見一個個星系，就象無數模糊纖細的光影，海水泡沫一樣遍佈在空間的波濤裏。

天上滿布著燦爛的星雲。星雲的核心中閃爍著彩色的光芒，有大有小，有紅有藍，有純白色的，紫色的星球在中心，然後是藍、綠、黃、橙、粉紅、一層層疊起。還有一些雙子星發出的螺旋形的紅色氣體，滿布在多少萬年的塵雲中，美麗絕倫。

他在一片濃密星星組成的深紅色海洋上面緩緩掠過，看到它們受到星系中心一個巨大黑洞的吸引，慢慢擠壓，一個個星球相續爆炸。垂死的星球在最後燃燒時發出的恐怖光芒，就象一群蠟燭中的火炬一般。

然後﹐他停了下來。他看到了那一霎那的虛空。一切物質和能量都被凝住了。沒有時間，沒有空間。

突然，量子效應使得一小塊時空從虛空中產生，然後因為各種力的作用，它突然指數級地膨脹起來，在瞬間擴大到整個宇宙的尺度。真空在無時無刻地沸騰著，到處有神秘的能量產生並消失。各種能量此起彼伏，像神秘的大海中不斷升起和破滅的泡沫。次原子世界不斷在生滅，質量變成能量，能量變成質量，稍縱即逝的形狀突然出現了，又突然消失了。

霎那間，所有的物質和各種作用力，電磁力、強核力、弱核力、重力，突然都崩解了。宇宙在四次元裏迅速膨脹著，質子向外爆裂，產生星雲。一群群的雲層發出隆隆的聲響，緩慢旋轉的物體平穩地發著光，最後形成了含有億萬個閃光的天體星系。

星系之間到處發生著可怕的碰撞，釋放出難以想象的光和熱，並誕生數以億計的新恒星。宇宙射線以驚人的高速穿越遙遠的空間，見證亙古的時光；微小得看不見的質子你推我搡，喧鬧不停。

星系裏，一些小的雲塊經歷了引力塌縮，溫度變得越來越高，引起了熱核反應。於是，第一批恒星誕生了。灼熱而巨大的年青恒星迅速演化，毫不在乎地揮霍燃燒。它們很快就在輝煌的超星爆炸中結束了短暫的生命，把熱核反應的塵埃，氮、碳、氧、鐵和其他更重的元素拋向太空。一代代的星雲形成新的恒星，一次次的爆炸產生了新的元素。

宇宙演變的史詩不斷周而復始地延續，星團、星系、恒星、行星、和行星上的生物反復出現。

宇宙的數量無量無邊，宇宙的時空無窮無盡。他突然憶起許多，許多的前世。一世、二世、三世、四世、五世、五十世、一百世、十萬世，出生在各種時空。他們發生在什麼地方、他的名字叫什麼、他出生在那個家庭、他做過那些事。他經過每一世的好運和噩運，以及每一世的死亡，然後再度受生。

他突然睜開了眼睛。似乎一道閃電劃過夜空，他的神智突然一片清澈空明，圓融無礙。

心靈的本質就是空性。空性就是最終極的本質。他突然明白到，宇宙裏所有的物質和將物質束縛在一起的各種作用力，電磁力、強核力、弱核力、重力、所呈現的無窮令人困惑複雜形式，只不過是超空間的不同振動而已。一條條描述線性振動的方程式毫無滯礙，行雲流水般順暢無比的從他心中湧出。宇宙就象一大群懸浮在空中的氣泡，都在一個無限宇宙層次中。宇宙的一切元素，即使是小到極微的程度，都可以追回到一個根源，在這個起點，物質世界的一切元素都被凝縮成所謂的宇宙粒子，是前一個宇宙分解的結果。

一個個連續不斷的圈子，形成虛空，然後又再生成。

佛陀憐憫心，億劫到如今。”